任家远觉得自己真是十分背气,三更半夜刚刚结束手术,刚一沾枕头就睡得天昏地暗,谁知还没消受俩小时,就被韩越硬叫起来了。

    这还不算,去了韩越家,还得看着这兵痞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情圣模样,把任家远简直恶心得不行。

    他早先的时候,确实对楚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可能是这人长得实在太好,性格又有趣,说话老刺人,让任家远颇有一种忍不住想摸摸,扎了手又丢不开的感觉。

    况且任家远对韩越的所作所为一向很看不惯,兼带着就对楚慈非常同情,经常忍不住想把他从韩越的魔爪下弄出来。这种保护弱者的心态非常复杂,任家远又是个有点痴气的人,所以楚慈割腕自杀那次刚刚出院的时候,他就老忍不住想去亲自照顾照顾。

    可惜韩越这人就跟捕食的野兽一样,只要咬住了,牙齿扳断都不松口,想从他嘴里抢人那显然是不可能的。任家远每次看到他一副情圣样的对待楚慈,就恨得牙齿发痒,心说你他娘的竟然还好意思,装什么啊别装了!装成圣母玛利亚也没用的!

    楚慈胃痛得一晚上没睡,早上吃了药,沉沉的睡过去了。任家远不想叫醒他,就把昨晚呕吐的情况问了问韩越,又要看呕吐出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韩越一脸无辜说:“早处理了,怎么可能留下来啊。”

    任家远强忍着殴打他的*,咬牙切齿的教育:“不会照顾人就把人送医院去,呕吐出来的食物残渣和血液颜色是判定胃病种类的重要依据!我看你别是又把人打成胃出血了吧?”

    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老子我可没动他一指头!”

    “他那怎么吃了还吐,还呕血,还胃痛?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知道!我要知道还他娘的轮到你当外科主任!”

    任家远哼了一声,说:“肠胃科的疾病光看看不出来,得送到医院去检查。你要是不心疼,就让他在家硬扛着,胃痉挛、胃溃疡这种慢性病可以靠吃药来慢慢拖。但是万一有个什么更严重的病,拖下去可就是个死了。”

    韩越听得心惊胆战:“……还有什么更严重的病?”

    “这可难说了,楚工不是一直闹胃病吗?胃部病变久了,难说会不会闹出个胃癌。”任家远说着也觉得有点严重,斟酌了一下语句,道:“早发现早治疗,胃癌初期和中期都还有活路,反正我劝你不能再家里拖了。你要是怕把楚工弄出去被人发现,我就叫几个业务过关、嘴巴严实的小医生,专门抽一个下午出来,就给他一人照个胃镜。”

    韩越抽出一根烟来叼在嘴里,手有点抖,开打火机的时候竟然没点着火。

    “我倒是想把他送医院去,但是又怕给侯家人发现。侯宏昌他妈跟我妈早结成联盟了,最近老来逼问我,这事要是透出一点口风去,我怕他们……”

    他嚓的一声点燃打火机,凑到嘴边去把烟点燃了,深深的吸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……也罢,你是医生,我应该听你的。万一真是什么更严重的……我看这样下去也拖不起。”

    任家远这是第一次看到韩越这样,不由得有点骇异。

    他父亲是韩老司令的保健医生,他从小跟着韩家两兄弟长大,对于韩强的个性实在不好评价,对韩越的认识却非常鲜明。

    韩越是个干什么事都不会害怕的人。他天生缺少了胆怯的神经,天底下事情对他来说,只有能做和不能做两种。一旦他觉得这件事可以做,应该做,他就会理直气壮义无反顾的往上冲,子弹擦着脸飞过去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    婆婆妈妈、优柔寡断这种情绪,对韩越来说简直太少见了。

    就像凶残的史前恶龙突然不吃肉,改吃草了一样。

    出乎韩越和任家远的意料,楚慈对去医院检查这件事竟然十分抗拒。

    任家远好不容易借口韩家二公子要来做胃镜,不想有外人在场,把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,费尽心机的布置好一切,谁知道楚慈却卡在半路上,说什么也不愿意到医院里来。

    韩越抓着方向盘,心里跟被火烤着一样焦躁:“其他事情都由你,这个可不行!我说了要去检查就必须去检查,没得商量!”

    楚慈裹着一件宽大的驼色风衣,最近削瘦得厉害,整张脸都仿佛要被竖起来的宽大衣领所盖住。从韩越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眼睫低垂下来,十分的疏朗纤长,因为太过精致,反而让人有些不敢触碰。

    他又不说话,又不表态,只沉默的抗拒着,让韩越更加恼火:“你到底想什么呢?两三天没吃东西了,就靠喝点牛奶活着,你还他娘的找死呢啊?告诉你,你这条命可不是你自己的,是老子我的!由不得你随便糟蹋!”

    他俯身越过副驾驶席,从另一侧车门把楚慈狠狠拉上来,又低头给他系安全带。这个动作让他呼吸时火热的气都喷到楚慈身上,仿佛灼伤一般,让楚慈手微微别扭的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韩越的感觉有时候比狼还敏锐,一把就抓住了楚慈的手臂,然后伸到衣袖底下,沿着光裸的手臂皮肤一点一点抚摸上去。

    那皮肤的触感光洁温润,又有些凉浸浸的,韩越甚至能想象到自己掌心的枪茧摩擦他的皮肤,留下几乎不见的痕迹。

    会不会疼呢?……韩越脑子里竟然飞快的闪过这样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应该不会的吧,不过也说不准……如果是别人的话那就无所谓了,大老爷们儿还在乎这点小事吗?……不过这可是楚慈呀,这是他喜欢得恨不得整天叼在嘴里不松口的楚慈呀……

    韩越指腹在楚慈手臂上轻轻摩挲着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闪过很多念头。

    有时候他也觉得,如果自己手上的茧少一些,发起狠来的时候力气轻一些,说起话来的时候温柔一些……会不会更能讨楚慈的喜欢呢?

    如果时间回溯到过去,如果楚慈一开始就有选择的机会,他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其他人,对韩越这种脾气的男人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吧……

    不不不,不用回到过去,哪怕现在给他机会,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这里,连头都不回一下。

    韩越心里想着,有种酸苦的感觉从舌底渐渐弥漫上来,就仿佛含了口黄连在嘴里一般。

    “你放开我好吗?”突然楚慈轻轻的说,“你压着我难受。”

    韩越一震,很快的坐直身体,颇为不自然的咳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存心糟蹋身体,”楚慈又低声道,“我只是觉得这样下去没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哪里没意思了?”

    “活着没意思。”

    楚慈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反正都是要死的。”

    韩越扭头去看着他,目光沉沉的,显然不像是高兴,但是也不像生气的模样。

    半晌他才低声道:“你要是担心侯家那些事情的话,我告诉你,任何想要你命的人,我都绝对跟他拼命——包括你。”

    楚慈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,跟韩越对视了好几秒,紧接着韩越扭过头去,猛的一踩油门。

    任家远左等不来,右等不来,电话打了好几个,韩越都说还在路上,手里开着车,不方便接。任家远知道韩越是个开车极度小心的人,但是他更担心楚慈是不是又说了什么,把韩越激得在半路上修理他去了,所以就坚决要求让楚工来听电话。

    韩越悻悻的骂了一声:“你他娘的还担心我半路上把人给拐跑了?”说着就把手机塞给楚慈:“姓任的要跟你说话。”

    楚慈接过电话,很平淡的叫了声:“任医生?”

    任家远一听他的声音,不知道怎么的就松了口气,问:“你们真的在往医院走?”

    楚慈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走哪儿了?”

    “还得开十几分钟吧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搞这么久,那几个小医生都无聊得开始打牌了……”

    韩越突然扭过头,对着电话厉声道:“小心老子让他们一辈子打不了牌!”

    楚慈声音比韩越还响的喝道:“开你的车去!”

    他气势从没有这么惊人过,一时竟然把韩越吼得缩了缩头,悻悻的转回去开车,一边还尴尬的嘟囔:“我就知道,你就好当着姓任的面削我面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任家远哽了很久,小声问:“……楚工?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韩越刚才压线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哦,压线了。”任家远咳了一声,结结巴巴的说:“那、那我等你们来,你们动作稍微快一点。”

    楚慈温和的答应了,挂断电话,把手机放到驾驶座边上的凹槽里。

    韩越甚至不敢伸手把手机塞回口袋,他两只手都把在方向盘上,正襟危坐,表情严肃,紧紧盯着车道边的两条白线,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。

    任家远果然跑去警告了那几个小医生一番,等韩越他们到的时候,一切仪器设备都已经准备好了,几个医生也都满面笑容的等在那里,桌面上一张牌都没有。

    楚慈还是有些不情愿,但是当着人面并不表露出来。韩越叫他去做CT,他就默不作声的进去了,也不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趁周围没人在的时候,任家远指指楼上,对韩越使了个眼色:“伯母今天在医院里呢。”

    “陪我爸?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呢嘛。你们家保姆还做了好几个菜带过来。”

    韩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,说:“那行,检查完了我上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任家远看他说话神态,仿佛心里藏着什么事情,就忍不住问:“侯宏昌他们家跟你妈……这几天又去找你了?我听说司令醒来以后你也天天过来探望,老人家有没有逼你什么?”

    韩越迟疑了一下,轻声道:“我爸倒是还好,跟我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,趁还没惹出大祸之前把楚慈放了。我猜侯宏昌家里应该有什么不妥,老爷子不想因为这事跟他们家沾上关系。可惜我妈看不到这么多,跟侯宏昌他妈走得很近,据说前两天因为这个还跟我爸吵了一架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伯母的不是了,侯宏昌他妈能沾吗?连侯瑜都说她糊涂。”任家远叹了口气,喃喃的道:“不怕神一样的对手,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……”

    韩越不像任家远那样经常网上去逛逛,对当下流行的话也没什么认识,一听任家远说这个,就直觉要瞪眼。但是他转念又一想,楚慈那本事不就是“神一样的对手”吗?侯宏昌他妈在他出事以后那种表现,不就是“猪一样的队友”吗?

    这么想着,反而扑哧一乐。

    他们两个站着寒暄了一会儿,门里边出来个小医生,招手叫任家远过去。

    任家远一边大步走去,一边随口问:“叫我干什么啊?我这个都生疏多少年了,片子你们看不就得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不是,就是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,觉得最好再做一个纤维胃镜。但是这个胃镜吧起码要等半个小时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要准确,该上的检查一样不能少。”任家远拿定了主意,又转头去问韩越:“喂韩二!楚工来之前喝水了吗?”

    “从昨晚开始起就水米不进了,怎么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任家远回过头,对小医生挥挥手:“先打一针阿托品,半小时后做胃镜。”

    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。

    韩越一开始老想进去陪楚慈,但是楚慈又不愿意他陪,搞得韩越十分急躁,在任家远办公室里走来走去,一会儿抽烟一会儿喝茶,期间还手滑摔了一个玻璃杯。

    任家远心疼得不行,捧着碎片在那叫唤:“老子的爱马仕啊……”

    突然办公室的门又被叩了两下,一个小医生伸头进来问:“主任?”

    任家远赶紧把碎片收拾收拾,问:“好了吗你们?结果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保险起见,还是做个内镜超声吧。”小医生一边看任家远的脸色,一边迟疑的说:“胃镜也看了,但是……”

    任家远突然脸色沉下来了:“内镜超声?我看是你们技术不过关,就在那折腾病人吧。胃镜还看不出来你们真该去死一死了,还不如把CT片子拿过来我看呢!”

    小医生连连摆手,又向韩越那边使眼色。

    韩越正低着头点烟,背对着这边。任家远一看小医生的脸色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还不赶紧去!”

    小医生把门一关,蹬蹬蹬的跑了。

    韩越抬起头:“怎么搞的?怎么到现在都没完?”

    任家远看他一眼,不说话,靠在椅子上瞪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韩越不耐烦的踢了椅子一脚:“到底怎么回事,给句话啊!这不是存心折腾人呢吗?”

    “哎呀你踢我干什么!你怎么不好好踢踢你自己呢!”任家远一骨碌坐起来,往桌子上一拍:“你当为什么折腾这么久,因为他们拿不定主意!一般胃病糊弄你两句也就得了,反正吓不死你,但是严重的就要再三斟酌才能跟你说,你懂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严重?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严重呢?你说楚工这样的人,外边又没应酬,又不抽烟不喝酒,他怎么了会得胃病呢?还不就是因为你!你他娘的还好意思踢我!”

    韩越心里一沉,直觉任家远这么说是有道理的,心里不由得微微刺疼起来。

    心情压抑、情绪抑郁、作息时间不固定,都是能引发胃病的外在因素。而楚慈如果心情压抑,十有*都是因为韩家。

    况且韩越当初在生日宴会上踢他的那一脚,当时就把他踢得胃出血急救去了,之后还住院半个多月,到现在想起来都历历在目。

    任家远鼻子里喷着气,哼哼着问: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
    韩越叹了口气说:“没了。”然后慢慢的走回沙发边,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这次检查比较快,不一会儿刚才那个小医生就过来敲门,手里还拿着CT的片子,神情非常严肃。

    任家远叫他坐,又端了杯水搁在他面前,问:“你们到底怎么看?”

    小医生指指韩越,问:“这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哦,病人家属。”

    小医生对韩越点点头,说:“家属要做好思想准备。”

    韩越一听这话,脑子里当时就嗡的一声,手脚都凉了。

    他想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极不好看,但是又无力去掩饰。小医生轻飘飘一句话,就像把刀子瞬间戳在他心窝里,疼得他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
    其实韩越没必要掩饰什么,因为任家远此时也是又惊又怒的表情:“你说什么?怎么做好思想准备?到底是怎么回事?难道……”

    小医生把片子往桌面上一摊,叹了口气说:“——别慌别慌,还是中期,还来得及动手术。”

    韩越豁然起身,厉声问:“什么中期?”

    小医生见过各种各样的病患家属,因此也一点不慌,冷静的说:“胃体穹窿部癌中期,中分化腺癌,简而言之就是胃癌中期。不要紧张,放松心态,建议接受两三个疗程的化疗之后再做一次钡透,情况好的话可以接受手术。”

    韩越一时间耳朵里嗡嗡直响,只听见小医生在说话,却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
    突然他感到眼前晃了一下,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脚下一软,不由自主的坐在了沙发上。

    “病人非常年轻,身体底子也还好,没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,手术风险会被降得很低。幸亏发现得不算晚,真到晚期可能连全胃切除都不管用了。”小医生迟疑了一下,又说:“主要是病人心态,心态好的话胃癌中期根本不算个事,心态不好……中期也能拖死人的。”

    任家远此时不比韩越好到哪里去,他虽然心里有些预感,但是预感毕竟跟事实是两回事。

    “主任,治疗方案咱们再商量商量?”小医生看他脸色不好,忙打开CT片子。

    任家远勉强笑了一下,点点头说:“……啊。好,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先说着,我去看看楚慈。”韩越突然猛地站起身,大步冲到门口,哆嗦着双手就去开门。刚拧开门把,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站住了脚,回过头来盯着任家远,目光非常绝望。

    任家远知道他要问什么,便定定的点了点头,说:“你先不要慌,在家里也能做化疗的,总能找到办法!”

    韩越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,只能颤抖着点点头,猛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午后医院的走廊上静悄悄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阳光从窗口迤逦而下,大片大片涂抹在雪白的墙壁上。楚慈孤零零的坐在长椅上,头发被映成浅浅的金棕色,看上去竟然非常温暖。

    韩越本来脚步仓惶,看到他的瞬间突然停住了动作,然后慢慢的、一步步走到他身边,把他的头轻轻搂在怀里。

    楚慈叹了口气,问:“是胃癌吗?”

    他说这句话之前,韩越本来满心恐慌,脑子里嗡嗡直响。但是一听到楚慈的问题,他又突然平静了下来,就像一股凉水从焦灼的肺腑中淙淙流过,整个人都突然镇定、坚决、理智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你别怕,医生说了是中期的,可以手术解决。我会调动最好的医生,最好的药,你什么都不用害怕。”

    韩越低下头去,亲吻着楚慈的头发,喃喃的重复:“……你什么都不用害怕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害怕,”楚慈认真的解释,“我就是有点遗憾。”

    “遗憾?”

    “嗯。以前上学的时候,想着等日子过好了,就要做这个做那个,还有好多梦想没有实现,没想到人生一下子就完了,快得我都有点措手不及。”楚慈顿了顿,又笑了一下:“不过这么说挺矫情的吧,我还曾经自杀过呢,认真的。”

    韩越心里痛得连气都喘不过来,就仿佛心脏被狠狠的攫住了,被穷凶极恶的挤压揉碾,直到化作一滩淋漓的血泥。

    “听说化疗过程挺痛苦的,还不如去公安局自首呢。反正结果都一样的。”楚慈沉默了一会儿,仿佛在脑海中对比这两者的区别,半晌轻轻的叹了口气:“你要是送我去自首,还能在家人面前交待过去;你要是非要让我化疗,说不定我心里不感激你,你家人还要发作你,真是件两边不讨好的事情啊。”

    韩越听着这一字一句,仿佛都是在为他着想,却不知为什么就像尖厉的刀子一般,每个字都是一把刀插在他血淋淋的心上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的命是我的,只有我能要。如果我连你都没法保住,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韩越说完这话,用力的吞了口唾沫,喉结很大幅度的上下滑动了一下,“——好了,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这个问题,咱们回家吧。”

    楚慈久久的凝视着他,目光非常平静,完全看不出喜怒。半晌他吸了口气,点点头说:“……嗯,回家吧。”